第7章

商锦维 / 著投票加入书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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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三个民工扛着电线拎着工具箱从那栋黑漆漆的大楼里走了出来,其中年纪大的那个让年轻的两个先带着东西回去,自己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点了一支烟。

    肖磊与庄琰对视一眼,便领着淼淼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民工看见过来的一男一女还带着孩子,也没在意,扯着嗓子道:“哎哎,谁让你们往这边来了?这是工地不许随便进来。”

    肖磊笑着问:“大哥,我们是约了房产经纪来看房的,刚刚谈完了,就随便转转。”

    民工听着肖磊说话的口气很客气,见这一家三口打扮的也十分寻常,便问:“你们想在这买房?”

    庄琰笑道:“是啊,为了将来儿子上学方便。这里买了房落了户,就能进三中了吧。”

    民工抽了口烟,看看庄琰抱着的小孩,“嗨,你儿子才多大,着什么急啊!我看你们俩也不像是挣得多的,要买这的房子也不容易吧?”

    肖磊笑笑,“嗯,反正都得贷款,就想给儿子找个好学区。”

    民工把手上的烟掐了,咳出一口痰,鞋底碾了碾,“要听我一句话,小老弟,你们这房子别在这买。”

    肖磊做出个惊讶的表情,“大哥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?”

    民工摇摇头,叹口气,“我也就是看你们俩面善,一般人我可懒得说这些。反正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儿了。这儿的房子......”他转头仰脸又看了看身后的高楼,“质量不行!”

    庄琰与肖磊对视一眼,问:“难道偷工减料?”

    民工噗嗤笑了一声,“哪个工地不偷工减料,这都不算事儿。”

    肖磊问:“那是怎么呢?”

    民工站起身来,走到肖磊身边,低声说:“本身架构就有问题,这楼啊撑不了几年。我干电工也十几年了,这样的房子敢拿出去卖,这帮人心太黑。听说那个包工头,跟这公司是一伙的。”

    庄琰问:“一伙儿的?贪钱了?”

    民工道:“那我就不知道了,我不是他们工程队的,就拿钱办事。不过我听说那个包工头上头有人,好像是那个什么范氏地产里谁的小舅子,成天牛逼哄哄的,跟个地痞似的。克扣工人的工钱,手腕还狠。就昨天,那边就弄死了个人。”

    庄琰看看肖磊,肖磊用眼神微微示意,便道:“大哥,今天多亏遇见你了。”

    民工笑了,“嗨,说什么谢不谢的,你们小夫妻在这大城市也不容易,还养个孩子日子也不比我们民工强多少。要是真买了这的房子,可摊上麻烦了,将来有你们糟心的。”

    淼淼眨着大眼睛,“谢谢叔叔。”

    民工惊了一下,然后大笑着,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戳戳小家伙的脸蛋,可想了下又放下那只满是油污的手,笑道:“小朋友好好学习,给你爸妈争口气。”

    庄琰和肖磊带着淼淼回到车上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庄琰对着那栋黑漆漆的楼又看了一眼,叹口气,“肖磊,你说范氏的人知不知道这楼有问题?”

    肖磊弯起嘴角,眸光一闪:“范氏的人,你说的是范婕,还是范熙?”

    庄琰看了肖磊一眼没有说话,肖磊接着道:“范婕估计是不会知道这么多,她管的是财务。至于范熙......”他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虽然名义上现在是个副总,可其实就是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,就算这个楼盘是他眼皮子底下的人负责的,估计也是一无所知。”

    庄琰没有理会他对范熙的那番评价,却说:“刚刚那个人说的包工头是范氏里谁的亲戚,你有头绪么?”

    肖磊敛了笑,“这倒是个很重要的线索,我明天就叫人去查。”说到这又看向庄琰,“刚刚那人的意思是,曹二平的死和包工头有关。”

    庄琰道:“我也这么觉得,只是今天我们队的老刘和老邝在工地问了一天,也没问出什么来。明天我就去找曹二平的女朋友,会在这一点上多加留意的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庄琰带着淼淼出门,果不其然又见到了肖磊,那样随意的巧遇,仿佛就是故意等着他们一样。庄琰也不好推却,便跟着肖磊送了淼淼去幼儿园,然后两人一起回了警队。从地下停车场里直接上了电梯,在一楼停下,有人进来,庄琰一看,竟是白录征。

    “白队早。”庄琰打招呼。

    白录征看了一眼庄琰和身边的肖磊,没说什么,“嗯,肖队也在。”

    肖磊笑容灿烂,“白队今天又是骑车来的?”

    庄琰看看肖磊,肖磊便解释道:“咱白队热爱健身,每天上下班都骑自行车锻炼身体,节能环保。”

    庄琰微笑着看看白录征,心想怪不得手臂晒得那么黑。白录征瞧见庄琰脸上的笑,却有些不自在似的,别过脸去。

    电梯到了七楼,白录征先一步出了电梯,庄琰正要跟上,却听到身后肖磊道:“庄琰,晚上我等你一起去接淼淼。”

    庄琰愣了一下,想说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,可余光却瞄到白录征一张黑脸的停在前面,便急匆匆走出去,“到时候再联系吧。”

    肖磊笑而不语,电梯门关上。庄琰转身,却见到白录征已经先一步进了办公室。庄琰急忙跟上,叫住他,“白队,我有情况报告。”

    白录征转头,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,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庄琰便将昨晚去云海家园打听到的事跟白录征说了一遍,白录征听得眉头皱紧,对一旁刚进屋的老刘说,“刘正,今天你和邝志云去查一下那个包工头。”

    庄琰回到位置上刚坐下,小张便走进来,脸上带着些兴奋,“我查出来了,那个曹二平和他女朋友是网上认识的,庄琰,咱们一会儿就去找人吧。”

    庄琰问:“你知道人在哪儿?”

    小张得意的一笑:“我找到了曹二平的□□号,联系了□□公司之后就查到了他和她女朋友的聊天记录。从聊天里来看,他女朋友叫小红,应该姓孙,在新区的商店里做营业员卖衣服。她的□□上一次登陆时间是三天前,地点就在a城新区。”

    庄琰问:“查到是哪一家百货公司么?”

    小张摇头,“这个没查到,不过新区一共就那么两个商业中心,咱们去挨家找经理查一下名册,姓孙,叫小红的,应该也不难。”

    庄琰便站起身,“好,那咱们这就走吧。从警队去新区,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吧?”

    小张道,“对,我这就去申请一辆配车。”

    庄琰十年没回a城,对新区的印象只是别人口中的一片开发区,到了地方才感觉出这个卫星城的建设有多么的令人叹为观止。还真是不愧被称之为新区,所有的一切都是崭新的,建筑,街道,草地,都仿佛带着刚开封的味道。

    小张停了车,笑道:“怎么,惊到了?”

    庄琰笑了,“嗯,我当年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庄稼地。”

    小张有些好奇,想问什么又还是没问,便道:“咱们分头找吧,有消息了就电话联系。”

    新区目前有两个大的商业中心,一南一北,南边那个偏中低档消费,个体小店比较多,大商场比较分散。北边这个则是由几个连通的大百货公司合成的一个大整体叫新丽城,主打高档奢侈品。小张考虑到庄琰初到新区对地形不熟,便要庄琰去新丽城查,自己则去了那个更为复杂的南边商业区。

    新丽城里大的空旷,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,逛商场的人很少。庄琰到了里面便去找了商场的值班经理,说明了来意之后得到的答案却让人有些沮丧,新丽城虽然名义上是一个整体,可实际只是出租店面给不同的店铺,所以除了里面几家大的百货公司之外,其他的品牌店铺都是私人经营。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一个完整的名册可以给庄琰查孙小红,她只有一家一家的去问。

    庄琰出了经理办公室,站在电梯边四周环顾,一共十层,每层至少三十家专卖店,看来今天这一天是要耗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因为没有确切姓名,只有一个姓氏孙,以及一个看着不像真名的名字小红,这更大大加大了寻找难度。庄琰先是把几家大的百货公司问了一遍,可惜一无所获,便又从一楼开始一家一家的问过去,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。庄琰累得腿麻,靠在三楼的柱子边休息。

    “庄琰?”身后忽然一个声音叫她。

    庄琰转身,见到罗纱一身靓丽装扮的走过来,十二厘米的高跟鞋,颜色火红。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
    “嗯,来这边出任务。”庄琰没有讲具体内容。

    罗纱微微一笑,“看你挺累的,要不一起坐一会儿吧,我请你吃午饭。”

    庄琰时间有限,本想拒绝,却听到罗纱说:“上次范婕姐的事我还没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庄琰一愣,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。罗纱便拉住庄琰的手,撒娇似的,“走吧,我早就想跟你聊聊了,哎呀我知道你忙,肯定不会耽误你工作的!”

    庄琰想了一下,微笑着点点头。罗纱便高兴的带着庄琰去了四楼的一家西餐厅,“这家法餐做的最地道了,老板可是宁可赔钱也要保持格调。”

    庄琰笑笑,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罗纱,确实比小时候变太多了。高中的罗纱齐刘海梳两条马尾辫,鹅蛋脸,清纯可人。而眼前的罗纱,下颌变得尖了许多,妆容虽然精致,可到底还是太浓了些,假睫毛大美瞳什么的全副武装,倒是和时下网上流行的那些红人模特一个样。

    “庄琰,你还真是没怎么变。”罗纱笑道。

    庄琰笑了,确实,回了a城见到的两个故人都比自己变化大。

    罗纱说着忽然想到什么,自顾自的笑了一声,才又看向庄琰道:“我在想要是范熙见到现在的你,会是什么表情。”

    庄琰听到范熙的名字,心里微微一紧,面色却不动,“你刚刚说范婕的事要谢我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罗纱笑道:“不是你在局长面前求情,范婕才被放的么?”

    庄琰听了这话便明白是肖磊的杰作,便只是笑道:“我一个新来的哪有那么大面子,还是肖磊帮的忙。”

    罗纱笑着,眼神里带出几分深意,“你放心,在范熙面前我可什么都没说。这事是我事后问肖磊的,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,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。毕竟......你和范熙也相识一场。”

    庄琰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,不置可否。

    罗纱脸上的笑却渐渐透出一丝苦楚,“其实我真的特别羡慕你,不,是嫉妒你。你看你当年说走就走了,什么都不管多轻松。可是范熙却一直记着你,就算这么多年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,他心里还是忘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庄琰放下杯子,面色平静:“罗纱,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对你而言可不就是过去的事么。你婚也结了儿子也生了,范熙在你心里早就翻篇了几百年了吧?”罗纱说到这里,情绪激动,便也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嘟的喝了一大口,然后拿着餐巾小心的擦擦嘴角,接着道:“庄琰,我现在觉得,我活的特别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庄琰目光一动,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罗纱叹口气,“就是觉得我这样是没有未来的......十年前你走了我是多么的高兴,想着这样就可以代替你在范熙身边了,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求,只要能在他身边就满足了。可是,十年就这么过去了,你明白我的心情吗?十年了!我在他身边已经待了十年了。”

    庄琰伸出手臂握住了罗纱的手,“我懂。”

    罗纱笑着,眼睛里却伸出泪来,“我看着你现在结婚生子,真是特别嫉妒。因为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结婚能生孩子。范熙他,他是不可能娶我的。我现在真是特别茫然,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死皮赖脸的在他身边待多久。我真的觉得特别累。”

    庄琰握着罗纱的手又紧了紧,“罗纱,既然你觉得累了,为什么不试试看换个人呢?为什么非得是范熙?”

    罗纱苦笑,“是啊,为什么非得是范熙呢?”